地火明夷 坤上離下

【題解】

此卦為地中有火、光明夷滅之象。從自然的角度來看，離火被坤土所掩埋，為光明的被夷滅；從人事的角度來看，外表柔順，內心光明，為韜光養晦之舉。明夷：明乃日月之光也；夷字為一人持弓之象，引申為傷害之意；綜合起來，為光明的被掩蓋，有黑暗之意。雜卦傳說：“明夷，誅也。”諺語所謂：“近墨者黑，近朱者赤。”黑則不明，赤則光顯。誅字本義當為朱者之言也，為顯赫之人所發的言論，聞著莫不影從；朱砂用於勾畫人之死亡，因此誅字又演變為殺人之言的意思。

【原文】

明夷：利艱貞。

彖曰：明入地中，“明夷”。內文明而外柔順，以蒙大難，文王以之。“利艱貞”，晦其明也，內難而能正其誌，箕子以之。

象曰：明入地中，明夷。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。

【譯文】

明夷：利於占蔔艱難的事物。

彖說：光明的事物進入地中，這就是明夷。內卦文明而外卦柔順，以此蒙受大的災難，就像文王一樣。有利於占蔔艱難的事物，是為了隱晦“它”自己的光明，處在艱難之中卻能夠端正他的誌向，就像箕子一樣。

象說：光明進入地中，就是明夷的卦象。君子借此用韜光養晦的方式與眾人相處。

【註析】

晦（hui），隱而不明之謂。箕（ji）子，為帝乙之弟，帝紂之叔父，有賢明之德。蒞（li），字象乃位子之上張蓋草席也，有草民之位的意思。

明夷卦內離主麗而外坤主順，只要能夠韜光養晦，靜以待時，終有離上坤下晉升之時。故而利於占蔔艱辛之事。從爻象來看，六二中正，上下得到初九與九三的良好輔佐，有取代居中不正的六五的趨勢，只是六五有六四良臣輔佐，不可疾圖，只可緩取。對於六二而言，前途一片光明，只是在最黑暗的時刻，需要等待。

彖對“明夷”的理解，就是光明進入了地中，由此而受到傷害。彖對“利艱貞”的解釋，用了兩個很具體的例子，一個是文王被拘之事，一個是箕子為紂王所排斥的故事。文王內心光明而外表柔順，如此“以蒙大難”。箕子則是采用“晦其明也”的方式，韜光養晦，明哲保身。彖對明夷卦的註解，可謂是開辟了“以史證易”的先河。

明夷卦為光明的被掩蓋。所謂邪不勝正，各安天命。地本柔順在下，火本光明趨上；小人本為小民，君子理當被重用；小人居君子之上，不勝其用，必被誅滅淘汰。一分為二分析問題，大象告誡六五，蒞位當眾，需如老子所言“知白守黑”、“大巧若拙”、“大智若愚”，用晦而明；如果像紂王一樣“知足以拒諫，言足以飾非”（引自《史記*殷本紀》），則大錯特錯。

【原文】

初九：明夷於飛，垂其翼。君子於行，三日不食。有攸往，主人有言。象曰：“君子於行”，義不食也。

六二：明夷夷於左股，用拯馬壯，吉。象曰：六二之吉，順以則也。

九三：明夷於南狩，得其大首，不可疾貞。象曰：“南狩”之誌，乃得大也。

六四：入於左腹，獲明夷之心，於出門庭。象曰：“入於左腹”，獲心意也。

六五：箕子之明夷，利貞。象曰：“箕子”之貞，明不可息也。

上六：不明晦，初登於天，後入於地。象曰：“初登於天”，照四國也。“後入於地”，失則也。

【譯文】

初九：在黑暗之中飛翔，應該垂斂著它的翅膀。君子在黑暗之中行走，三天吃不到東西。如果有所前往的去借食，就會受到主人的責備。彖說：“君子於行”，本來用意就是不吃食物。

六二：在黑暗之中，左股受到傷害，以此拯救了健壯的馬，吉祥。彖說：六二爻的吉祥，在於“它”的柔順，並且借此作為行為的準則。

九三：在黑暗之中，向著南方狩獵，得到了六五大人的頭顱，不可以占蔔疾病。彖說：“南狩”的誌向，就是為了大有收獲。

六四：進入到“它”的左面腹地，獲得黑暗的核心原因，關鍵在於要走出“它”的門庭。彖說：“入於左腹”，是為了獲得心中的意願。

六五：像箕子一樣韜光養晦，則有利於占蔔。彖說：箕子的堅貞，昭示著光明的不可被熄滅。

上六：不能夠明曉隱晦之道，雖然開始時能夠登到天上，但是後來卻會跌入地下。彖說：“初登於天”，光亮照耀於四方之國家。“後入於地”，淪為階下之囚失去依靠的準則。

【註析】

初九爻，言，責備之意。六二爻，拯，同騬（cheng），為轄馬的用具。

初九陽爻當位而好動，離為稚，為火，在最黑暗的處所，初九這只野雞，只好垂斂著翅膀覓食。如果是野雞覓食，隨便就可以得到食物；但是，如果是君子，則不義之食不食，餓肚子就在所難免。爻當一日，初九至九三為三日，依舊處在黑暗的地下，因此“三日不食”。初九與六四相應，卻是六二的子民，“它”到達六四之所，固然可以得到食物充饑，但是六二與六五並不和睦，初九到六五之臣子、六四之所的行動，就會受到六二的責備。彖將“君子於行”理解為君子應該遵循的禮節，也就是在行走的時候不能夠吃東西；邊行邊食，是小人的舉動。

六二中正，雖然與六五不應，但是能夠得到初九與九三的擁護；雖然身處下位，但內心充滿光明，因而斷為吉祥的征兆。為何“明夷夷於左股”，而不是其它地方呢？與“左股”對應的是“右肱”，“股”指大臀部位，“肱”指大臂部位，而“左”有示下之意，“右”則有指上之意。（古語有“上下其手”一說，上手以示尊貴，下手以示藐視，一般人皆習慣以右手為主、左手為輔，作用高低立判。）初九在六二之下，如同六二之“左股”；而九三在六二之上，如同六二之“右肱”。九三與六四親近，因此不易受傷；而初九雖然有六四之應，因地位之地下，卻容易受傷。陽爻的性格如馬之倔強好動，陰爻的性格如牛之溫柔好靜，因此，“用拯馬壯”則是六二對初九的關照。彖將六二的吉祥歸結為“順以則”的原因。則為原則、準則，必須遵從的行為綱領。“順以則”有兩個意思：一是“順而則”，一是“以則順”。話句話說：為什麼“順”？“以則”。“順”又會如何？“以則”。聯系爻辭，六二爻無疑是柔順的，並且利用了“它”的柔順拯救了強壯的馬。因此以上兩種意思，兼而有之。

九三爻處在最為接近光明的邊沿，為六二的良將，又與在上方的六四交好，衝破黑暗，走向光明，當仁不讓。天南地北，在下方的九三向上進發，猶如向南狩獵，必然可以鏟除不當位的六五，獲得大光明。斬首為兇險之兆，因此不利於占蔔疾病。彖將九三的“南狩”，看作是打破黑暗重回光明的大的誌向，這個誌向如果要實現，就會需要九三大的戰績。

六四對於六五來說，猶如胸腹，猶如門庭；打開了六四的通道，就會直接進入到內室心臟的部位。六五居中不正，為黑暗的制造著，必須被誅滅，才會恢復天地之清明。彖的意思很明白，“左腹”之下就是心臟的位置；“入於左腹”，自然可以明白心意所在。

六五爻最為不是，上下無親，遠近不應，自己又不當位。若為箕子，知道歸隱退守，韜光養晦，就可以避免掉禍害的發生，反而因此可以承襲宗祀。如果像紂王那般，被群小包圍，又壓制光明的六二文王，難免連自己的腦袋也保不住。彖將“貞”理解為貞操，操守就相當於人們內心的光明，如果君子失去了操守，也就意味著光明的被滅。

上六雖然當位柔順，但是卻不明白進退之道。六五夷滅六二，上六助紂為虐，此時固然高高在上；六五反被六二滅殺，上六就會被殃及池魚，從而被打落凡塵成為階下之囚。彖於“登於天”想到了太陽的光芒，於“入於地”想到了地獄的無情，真是得勢時囂張跋扈，失勢時慘不忍睹啊！

【總結】

明夷卦說的是箕子韜光養晦的故事。既然是為了韜光養晦，因此“利艱貞”。初九的養晦，如垂羽的野雞，如三餐難繼的君子。六二將光芒韜去，收斂自己的行為。九三一改常態，將韜光養晦改變為雷霆手段，一舉翻盤，化被動為主動。六四是黑暗勢力的忠實守衛，想要改變現狀，必須對六四十分熟悉。六五是造成黑暗的元兇，是必須要誅殺的對象，只有像箕子一樣隱秘行事的人，才會有利，余皆不祥。上六不分黑白，顛倒是非，最終也會受到懲罰。

占得明夷，有利於艱難之事。占得初九，情況堪憂，但要保持自己的韌性，不要向別人求助。占得六二，有失有得，註意左股不要被傷害。占得九三，占蔔狩獵會有所收獲，不可占問疾病。占得六四，要註意保守機密。占得六五，有利於像箕子一樣韜光養晦的人占蔔。占得上六，要明智，要明白“登的高就跌的狠”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