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四卦之謙卦詳解
卦辭
謙。亨,君子有終。
謙卦。通達,君子有好的結果。
人活著,就是希望最後能善終,這一生可以圓滿結束,完成人生的使命。人身為萬物之靈,最特別之處就在於這一生並非生下來就已經完成。所以教育的目的是培養風格,或者說陶冶氣質,意思是剛開始的時候不夠好,後來經過學習與修煉,讓自己越來越完美,然後生命才結束,叫做“君子有終”。謙卦是“地山謙”,上面是地,底下是山。地代表平順,一座高山藏在地底下,代表謙虛。一個人說自己謙虛,其實可能是沒有實力,但謙卦把高山般的力量藏在底下,表面上和別人一樣平等,這才是真正的謙。
《序卦傳》說:“有大者不可以盈,故受之以謙。”把大有卦變成“有大”,因為大有之後自然變成擁有大,不是擁有小,這時候不可以自滿,要謙遜。山本來是崇高的,卻處於地之下,越是自視卑下,別人越尊重他,越是隱晦,德行越光輝,這樣的人會有好的結局。
彖傳
《彖》曰:“謙亨。天道下濟而光明,地道卑而上行。天道虧盈而益謙,地道變盈而流謙,鬼神害盈而福謙,人道惡盈而好謙。謙尊而光,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。”
《彖傳》說:謙卦通達。天的法則是向下救助萬物而大放光明,地的法則是讓萬物處於低卑而向上發展。天的法則是減損滿盈者而增益謙卑者,地的法則是改變滿盈者而流註謙卑者,鬼神的法則是加害滿盈者而福佑謙卑者,人的法則是厭惡滿盈者而喜愛謙卑者。謙卑者處於尊貴位置就展現光輝,處於低下位置,則沒有人可以超越他,這真是君子的歸宿啊。
天的法則可以月亮為例,月圓則缺,月缺還會再圓;地的法則可以自然界的山川河流為例,山太高了會崩,把低的地方填滿;河流也是一樣,十年河東十年河西,自然會有一種平衡。
古人所謂的鬼神,一是指人類的祖先,人死為鬼;二是神,指更有力量的神明,古時名山大川都設有負責管理的官吏,如果在這些官吏的主事期間沒有河川泛濫的事件,山也沒有發生事故,那麼這些官員死後就會被封為山神與河神。所以神往往會牽涉到自然界,力量較廣大;鬼神則代表有力量的靈異世界,對人間具有某種判斷和賞罰的能力。
謙卦的“亨”來自天地二氣的交流,我們可以由“卦變”,也就是卦的變化來理解這種交流。《易經》經常從消息卦來談卦的變化,是因為消息卦是標準卦,是變化的基礎,陽爻、陰爻交錯,一旦交錯就變成別的卦。每一個消息卦都可以變成相關的卦,例如第二十三卦“山地剝”的上九來到九三,原來的六三升到了上六,就變成了謙卦,如此便可解釋“天道下濟”與“地道上升”的意思。
“天道下濟而光明”指的就是上九本來在上面為天,現在往下走成九三,如同向下救助萬物;“地道卑而上行”指的是六三本來在下為地,往上走變成上六,兩個力量便交通了。
象傳
《象》曰:“地中有山,謙。君子以裒(póu)多益寡,稱物平施。”
《象傳》說:地裏面有山存在,這就是謙卦。君子由此領悟要減損多的,增益少的,衡量事物而公平給予。
君子在職責與能力範圍之內,要秉持公平原則,使世間更為和諧,所以強調要設法做到公平,有人少了,就多給他一點;有人多了,就少給他一點。《道德經》的最後一章說:“既以為人,己愈有;既以與人,己愈多。”給人家越多,自己增加的也越多。又說天之道是“損有余而補不足”,把有余的去掉,讓較少的能夠得以補足;人之道是“損不足以奉有余”,加倍剝奪窮人,讓有錢人更有錢,很不公平。人之道使貧者越貧,富者越富,貧富差距越來越大,社會是不可能安寧的,但天道不一樣,謙卦就是說明這種道理。
爻辭
初六。謙謙君子,用涉大川,吉。
《象》曰:“謙謙君子,卑以自牧也。”
初六。謙而又謙的君子,可用以渡過大河,吉祥。
《象傳》說:謙而又謙的君子,是以謙卑的態度管理自己。
初六在下卦艮裏,艮代表“止”,想往上走本來並不容易,六四與它又不應,上面沒有人支持,所以動彈不得。但因為具備謙而又謙的態度,所以有力量,即使面臨上面的互卦坎(六二、九三、六四),坎為水,也可以“用涉大川”,繼續往上走。
六二。鳴謙,貞吉。
《象》曰:“鳴謙貞吉,中心得也。”
六二。響應謙卑的態度,正固吉祥。
《象傳》說:響應謙卑的態度,正固吉祥,是因為守中而內心自得。
“鳴”是響應,在謙卦裏凡與主爻九三有關的,都會用“鳴”這個字。六二和九三相鄰,可以依靠九三,九三和上六正應,所以六二、上六都是“鳴謙”。六二陰爻居柔位,在謙卦裏謹守分寸,所以說“守中而內心自得”。
九三。勞謙君子,有終,吉。
《象》曰:“勞謙君子,萬民服也。”
九三。有功勞而謙卑的君子,有好結果,吉祥。
《象傳》說:有功勞而謙卑的君子,所有百姓都順服。
九三是主爻。看到“勞”就知道有功勞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九三當然很辛苦,因為是全卦唯一的陽爻,五個陰爻都要靠它。九三在互卦坎裏,坎代表勞,這就是《說卦傳》講到“勞乎坎”,而九三爻辭開頭便說“勞謙君子”的原因。
六四。無不利,撝(huī)謙。
《象》曰:“無不利,撝謙,不違則也。”
六四。沒有任何不適宜的事,只要發揮謙卑的精神。
《象傳》說:沒有任何不適宜的事,只要發揮謙卑的精神,這是因為沒有違背法則。
六四是陰爻居柔位,上面有六五謙卑之君,下有九三大功之臣,這時候又能做到謙卑,所以沒有違背法則。六四是當位,對於九三雖然是乘剛,但是在謙卦裏面,九三勞謙,不會在意這個狀況。
六五。不富以其鄰,利用侵伐,無不利。
《象》曰:“利用侵伐,征不服也。”
六五。不靠財富就得到鄰居支持,適宜進行征戰,沒有不利的事。
《象傳》說:適宜進行征戰,是要去討伐不順服的人。
六五下有六四,上有上六,本來就是連在一起的,所以不用靠財富。六五雖是陰爻在五的位置,但因為是君位,也不能一味的謙卑,當有桀驁不馴、不肯順服的人出現時,就應進行征戰,這表示謙虛還是要顧及自己的身份與責任,該堅強時就要擺出強硬的姿態。
上六。鳴謙,利用行師,征邑國。
《象》曰:“鳴謙,誌未得也。可用行師,征邑國也。”
上六。響應謙卑的態度,適宜派遣軍隊,討伐屬邑小國。
《象傳》說響應謙卑,是因為心意未能實現。可以派遣軍隊,是因為討伐的是屬邑小國。
上六與九三正應,所以“鳴謙”。六五和上六是統治者,上六已經退位了,但是還有自己的屬國,要表現威嚴,因此才會派遣軍隊。“誌未得”是指謙卦明明是講謙德,但上六卻位居最高位置,並不符合心意。
占到謙卦,雖然非吉則利,但還是要問自己能做到謙的要求嗎?